单个平台最高罚款15亿元、7家平台合计罚没款35.97亿元；企业法定代表人和食品安全总监合计罚款近2000万元；暂停新增蛋糕店铺3至9个月不等……4月17日，市场监管总局公布了依法对拼多多、美团、京东、饿了么（淘宝闪购）、抖音、淘宝、天猫7家电商平台“幽灵外卖”系列案作出的行政处罚结果。
总计35.97亿元的罚单，是食品安全法实施以来，监管部门开出的最大罚单。前后历时近10个月、覆盖全国31个省区市、涉及当前所有主流电商平台，这个“史上最大罚单”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一个斗智斗勇、破茧成蝶的执法历程？一切都要从一个蛋糕订单和一张伪造的证书说起。
“幽灵”出现 提级办理
“此案重大关系到人民群众‘舌尖上的安全’，从严从快查处。”2025年9月8日，市场监管总局领导在总局突击调查转单平台后对“幽灵外卖”案件查办的批示掷地有声，不仅体现了市场监管总局彻查案件的信心，更彰显了市场监管部门严守食品安全底线、维护执法权威的坚定决心。
让我们把时针拨回到批示前的两个月。
2025年7月12日，北京市海淀区市场监管局北太平庄市场监管所接到消费者刘先生投诉举报，称其在某平台上一家名为“甜颜情书”的店铺购买的生日蛋糕，怀疑有食品安全问题。
接到投诉举报后，海淀区市场监管部门迅速行动，在调查时意外发现，“甜颜情书”北京地区20余家店铺均无实体店。更令执法人员感到震惊的是，“甜颜情书”名下378家连锁店的食品经营许可证竟然全部为伪造。
执法人员顺藤摸瓜，挖出了一条电商平台、转单平台、蛋糕店铺等分工明确的“幽灵外卖”黑色产业链。8月6日，北京市市场监管局向市场监管总局上报了“幽灵外卖”案件。
一个小小的蛋糕外卖店铺，竟能批量伪造378张食品经营许可证？这一线索立即引起市场监管总局的高度重视，总局执法稽查局研究认为，这一价低者得的竞价机制，彻底暴露了平台的恶性竞争本质——平台与“幽灵店铺”坐收渔利，真正提供食品的经营者陷入“内卷式”恶性竞争，实体店铺无利可图，食品质量安全无从保障。该案涉案范围广、影响恶劣，应提级调查。
市场监管总局当即决定：延伸摸排，彻查到底，追着“幽灵外卖”的链条开展现场核查，进行电子取证和证据收集。
追查“链条” 坚决亮剑
2025年8月11日，根据市场监管总局的部署安排，浙江省市场监管系统的执法骨干楼文杰和王芳带领浙江团队奔赴山城重庆，对重庆转单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转单宝”）开展现场核查。
在拿到重庆转单宝重要数据的同时，楼文杰他们还在重庆得到一个重要线索：除重庆转单宝之外，安徽寻梦平台是另外一个更大的从事转单的平台，而且两大转单平台相互勾连，形成完整的违法产业链条，为“幽灵店铺”批量上线、违规转单提供了技术支撑和交易场所。
掌握运作模式后，市场监管总局立即部署浙江和安徽芜湖市场监管部门的执法人员一起对安徽寻梦进行了突击检查，获取了大量证据。
拿到两大转单平台的数据之后，市场监管总局数据分析专家、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市场监管局行政执法队电子数据取证分析科科长王芳带领技术团队，迅速展开攻坚战，对数据进行分析。王芳是个电子数据专家，有着丰富的办案经验和过硬的技术实力。
重庆转单宝数据库真正提取出来以后，摆在王芳面前的是几千万条数据，表多、字段杂、干扰项多，怎么从海量数据里把与案件有关的内容筛出来，是他最先遇到的难题。他们没有一上来就铺开，而是先抓住转单行为本身的特点，从订单流转、账号归集、发单接单关系入手，一点点把转单逻辑理顺。通过分析发现，重庆转单宝里一个发单方账号背后，往往对应平台上几百家甚至上千家转单店铺，平台订单被集中归拢到少数账号下面运作。围绕这一特点，他们再对重点订单做深挖，把IP地址、登录日志、收件手机等信息放在一起做关联分析，陆续锁定了十余家“幽灵店铺”的具体信息。后来，龙湾区市场监管局查办其中一家“幽灵”商家时，又进一步摸清了中介机构、假证团伙、平台内部审核人员相互勾连的情况，也让前面的数据分析结果得到了印证。
功夫不负有心人。当重庆转单宝平台和安徽寻梦平台的数据叠加以后，总量达到数亿条，有了重庆转单宝的成功经验，王芳他们迅速取得突破，成功破解了数据库，拿到了关键证据。
大约半个月后，当市场监管总局执法稽查局看到数据分析结果，发现远超预料：两大平台违规转单蛋糕订单多达360万个，涉及京东、美团、抖音、拼多多、饿了么（淘宝闪购）、淘宝、天猫7个平台。
面对如此重大案情，市场监管总局领导作出批示。随后，总局领导牵头，全国市场监管系统共同参与，正式对涉案的7家头部电商平台“亮剑”调查。
一个蛋糕牵出的惊天大案就此真正拉开大幕。
全国联动 铁拳出击
“接到总局专案组的‘集结令’，我当时心里感觉很激动，在日常执法工作中，也曾遇到‘幽灵外卖’的投诉和举报，但都是针对单店的，自己和家人在日常点外卖的过程中，也曾有过类似的疑惑。”回忆起2025年10月进京集结时的情形，江苏省南京市市场监管局综合执法局大队长张杰至今仍印象深刻。
和张杰一样接到进京“集结令”的，还有来自全国其他地区市场监管部门的百余名执法骨干——他们有和王芳一样获得过全国电子数据取证大比武决赛冠军的江苏省南京市市场监管局一级主任科员胡超，还有浙江省市场监管局执法稽查处副处长余嬿、江苏省扬州市市场监管综合行政执法监督局局长李昕、河北省邢台市市场监管局综合执法局副局长周群标、河北省市场监管局执法稽查局三级调研员张军、上海市虹口区市场监管局江湾市场监管所副所长张励、北京市海淀区市场监管综合执法大队执法五队队长袁晓龙……
2025年国庆节假期，这支队伍都是在加班中度过的，他们抓紧时间梳理案情，准备材料。李昕在国庆放假前两三天，就已经带领江苏的办案团队在扬州、南京等多地展开摸排。
10月10日，全国市场监管系统百余名执法骨干齐聚北京马甸东路9号，参加为期一天的专题培训。市场监管总局还制定了执法手册、办案要点、查办清单等，让这支来自五湖四海的执法队伍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实现“动作统一、目标统一”，为高效完成专项任务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面对这个有可能是我国网络餐饮历史上最大的案件，市场监管总局高度重视，总局领导亲自挂帅、亲自推动，全国市场监管系统一盘棋，上下联动、共同出击——
根据前期摸排情况，市场监管总局将这支执法精英队伍组成了7个专案组，1个技术专案组提供技术支持，余嬿、张励、袁晓龙、李昕、张杰、周群标、张军、王芳分别担任组长，分工合作。
市场监管总局领导亲自指挥，建立统一协调指挥机制，随时调度案件进展。总局执法稽查局具体负责案件查办，执法稽查局稽查四处协调执法办案过程，并专门建立工作专班，服务案件查办工作。
根据“幽灵外卖”案件不同“链条”分工，建立不同的查办机制，市场监管总局直接查办电商平台；挂牌督办转单平台；全国共同查办“幽灵外卖”。
这是一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的市场监管系统执法“精英队”——他们每个人都是执法办案的行家里手，查办了许多重大案件。
这是一支配合娴熟、各有所长的市场监管系统执法“集团军”——他们曾经在市场监管总局的统一部署下，多次协同作战破获全国性的大案要案……
一只挥向“幽灵外卖”的“铁拳”就这样紧紧攥成了。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2025年10月11日，一个值得记住的日子——这一天，7个专案组从北京马甸出发，奔赴7家电商平台一线现场调查取证，一场市场监管总局全面指挥、集全系统之力共同行动的电商平台“幽灵外卖”攻坚战、食品安全保卫战、监管为民持久战彻底打响。
斗智斗勇 迎难而上
当时针已经悄悄指向晚上10时，这场持续了近3个小时的“争执”，似乎还看不到一个求同存异的结果。
“争执”的双方，一边是7个专案组之一的组长周群标带着组员温凌雁、发着高烧的娄思涵和一名专家，另一边则是某平台企业派出的对接工作代表，双方的主要分歧是确定调查取证的范围、权限以及一个取证的关键词。
当天上午10时，专案组就根据安排进驻平台开展现场核查，然而对于专案组的调查，该平台企业却采取了“一晾二拖三拒绝”的“太极战术”，甚至扬言投诉执法人员。
面对企业的不配合，温凌雁被气得流下了委屈的泪水，但是她腰杆不弯、底线不退，抹干眼泪继续干，以“法无授权不可为，法定职责必须为”的坚定立场，和同事们一起用法律武器打破平台企业推诿扯皮的“太极战术”。最后，在专案组持续不懈的努力下，对方终于在深夜12时左右提供了相关数据。专案组完成取证工作，时间已经是第二天凌晨3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