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有趣的现象正在发生:“这一届”年轻人,居然开始主动走进厨房了。
曾经,“外卖自由”是许多城市青年步入社会后的“标准状态”。工作的头几年,饭不想做、没空做、不会做,年轻人靠一部手机就能喂饱自己,那是何等潇洒。
但近一两年来,情况不一样了。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减少外卖,掂起炒勺。社交平台上,“今天带饭第N天”成为热门话题,超市里的半成品菜销量攀升,就连空气炸锅、电饭煲的食谱搜索量都在大涨。
这不是精致摆拍的“仪式感做饭”,也不同于疫情期间足不出户的“无奈之举”,而是一场主动选择的生活策略。其背后,是年轻人对健康、花销、时间、生活节奏的重新审视,对“好好吃饭”这种朴素生活状态的回归。
在北京、上海、杭州、深圳的几处寻常厨房里,几位年轻人的故事,或许能帮助我们理解这一现象背后的动因。
下厨房,也没那么难
“你打开我的冰箱,跟打开别人的感觉不太一样。”在浙江杭州工作的00后青年卢思远,说这话时带着一点儿得意。他的冰箱里,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保鲜盒占了多半空间。盒盖贴着标签,标注着容物和保鲜日期:“卤牛肉200克—5.20”“杂粮饭150g—5.19”“焯水西蓝花200g—5.21”。
卢思远是“冻门”的实践者。“冻门”这个词最近在年轻职场人中悄然流行,指的是一周集中做一两次饭,分装冷冻,工作日加热即食。卢思远每个周末花两三个小时炖肉、煮饭、焯菜,分装进十几个盒子。周一至周五,每天花十来分钟热一下,就能吃上一顿像样的饭。
“平时晚上下班到家,快九点了,再从头开始洗菜切菜,不现实。”他说,“集中做,既吃得健康,又省时间。”
这种方式,和人们印象中的“下厨房”很不一样:没有优雅的摆拍,没有精致的餐具,甚至很多时候就是一个饭盒、一双筷子。它在年轻职场人中迅速传播,靠的就是“务实”两个字。
另一位年轻人的下厨房故事,则从一个非常简单的电饭煲焖饭开始。广东深圳青年周子衡下厨房的缘起,属于大多数年轻人的“模板”。这位28岁的程序员,一年前还习惯于点外卖。他不仅不会做饭,甚至对厨房有点发怵——小时候看母亲做饭,烟熏火燎、满头大汗,他觉得那是一件苦差事。
变化来得有些偶然。有次刷短视频,看到一个“电饭煲焖饭”的教程:米、水、切好的腊肠和香菇,一股脑倒进去,按下煮饭键。他试了,居然成功了,而且味道不错。
从那天起,周子衡开始尝试更多的家常菜。他发现,现在的智能厨具和复合调味料,把做饭的门槛降得很低。“以前觉得做饭是门手艺,得练很久。现在跟着步骤做,成功率挺高。”他说,自己追求的不是成为大厨,就是“好吃、不麻烦、能坚持”。
无论是卢思远的集中备餐,还是周子衡的新手友好型下厨,这轮“做饭潮”有一个共同特征:删繁就简,保持务实。年轻人不再为做饭附加太多仪式感,而是把它当作一件可管理、可掌控的日常事务。
为什么要自己掂勺
为什么他们放弃了点外卖?这并非一时兴起。几位年轻人的讲述中,反复出现三种考量:健康、花销、放松。
最先触动宋雨菲的,是一份体检报告。她大学毕业后在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去年公司体检,血脂和尿酸指标双双亮起红灯。医生问她的饮食习惯,她打开手机查了查——过去一年,竟然点了三百多单外卖。
“外卖好吃,但油盐重是事实。”宋雨菲说。她开始每周至少自己做4天饭,3个月后复查,指标有了改善。“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目标,就是觉得,要对得起自己的身体。”与她一样,不少同龄人也有类似经历——或因体检报告,或因体重变化,开始重新审视“好好吃饭”这件事。
如果说宋雨菲被健康问题推了一把,那么上海的赵清扬则被一笔经济账点醒。25岁的她在一家咨询公司工作,曾经每天两顿外卖,一个月花销将近三千元。有次周末在家,她试着做了顿午饭:去菜场买了鸡胸肉、生菜、西红柿,回家炒了个菜,煮了点饭。算下来,不到40块钱。同样的食材和分量,在外卖平台上,“翻一番,80元,也打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