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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轮酒业的十五年:一场困于“内部堡垒”的拯救

  历史总是以相似的面貌重演,但时移世易,结局却截然不同。

  明末清初,徽商程量越在扬州经营盐业,凭借同乡互助、族亲相携,建立起横跨江淮的商业帝国。这种以地缘、血缘为纽带的"抱团"智慧,让徽商在数百年间创造了"无徽不成镇"的传奇。

  四百年后的2009年,“外姓人”林劲峰试图在安徽出手拯救一家当地企业——双轮酒业,这家曾创下"东不入皖"神话、手握"高炉家""双轮"等知名品牌的老牌酒企,以3.09亿元被林劲峰执掌的盈信集团收购。

  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传统的徽商抱团智慧,在现代商业环境中异化成了完全不同的形态。

  收购双轮后,林劲峰便将户口迁至高炉镇,大有扎根双轮,与酒厂共命运的意味。

  在亲自接手双轮酒业的管理后,林劲峰更是除了春节,基本都待在安徽,事无巨细地投入到双轮的管理中。

  但林劲峰的全力以赴,终究没能打破困住双轮酒业的枷锁。因为这副枷锁的真身,是一堵由乡缘、亲缘和利益纽带垒起的高墙,最终,双轮人将自己也困在了这座坚实的茧房之中。

  林劲峰遭遇的第一次"地方规则"教育始于当地的财务隐瞒。林劲峰在收购双轮时确认"无贷款",收购完成后却冒出2亿元隐性债务等他偿还。为保全大局,这位还未站稳脚跟的外来者不得不垫资偿还。

  真正让他见识到地缘力量坚固性的,是接踵而至的人事围城。改制时,林劲峰原计划接收约1000名员工,却被前管理团队将4000余名员工整体"打包"塞回。当他试图优化这个臃肿的体系时,遭遇的是被本土员工围堵24小时、人力资源总监及律师被非法拘禁53小时的极端对抗。

  更令人窒息的是系统性的地域排斥。本土利益集团通过操纵员工堵门讨薪、阻止外地投资人调研、拒不提供财务报表等手段,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地域壁垒"。一位参与尽调的投资人向《每日经济新闻》透露:"超过一年无法获得准确财报,这种情况在成熟的商业环境中难以想象。"

  这场围城之战的结局颇具讽刺。2024年9月法院裁定破产重整时,作为双轮唯一股东的徽酒集团竟在最后时刻才获知消息。林劲峰15年投入70亿却颗粒无收,其背后是外来者的诚意与坚守,在根深蒂固的地缘保护主义面前的彻底失效。

  林劲峰在多年后的演讲中承认,收购高炉酒厂不是一笔成功的投资。不过他认为,自己并未看错行业,只是没有考虑到人的因素。“我低估了这种传统的力量、xi惯的力量、人的力量,这种力量是难以改变的。”他在致股东的公开信中如此总结。据徽酒集团方面透露,有当地官员多次公开扬言“要把徽酒集团搞倒,要把林劲峰搞倒”。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许多历史遗留问题悬而不决,甚至“当地政府连接待用酒都是外地的”。这些遭遇让他意识到,那些威胁并非空谈,而他作为“外姓人”所面对的,是一个难以融入、甚至充满排斥的封闭体系。

  历史上的徽商抱团,是在外部制度缺失下的高效替代方案。徽商在异乡建立会馆,既联络乡谊,更是商业信息中心、资金互助平台。这种基于宗族声誉的信用体系,解决了远程贸易中最核心的信任问题。

  胡雪岩便是这种智慧的杰出代表。他早年依靠杭州钱庄同乡的支持起家,后期更是联合江浙商帮共同对抗外资,展现了徽商抱团的开放性与进取心。

  然而,当这种"抱团"失去开拓性,转而用于内部利益的固守和对外部力量的排斥时,便从财富之源沦为僵化之根。双轮酒业的困境,正是这种负面文化基因在当代的发作。

  双轮酒业的悲剧在于,那座"内部堡垒"在抵御外来者的同时,也切断了企业自救的路径。林劲峰15年来,支付10亿工资,贡献18亿税收,将酒厂改造为一座4A级旅游景区,累计70亿元的投入,却未能唤醒一个沉睡的巨人。

  2009年,双轮酒业曾敞开大门,打破地域界限,欢迎全国资本;

  2025年,双轮酒业旗下品牌高炉家酒的家书里写道:“未来的徽酒集团不再是百家姓氏的徽酒集团,而是生于涡阳,育于涡阳,属于每一位家人的高炉家……”

  在双轮酒业与林劲峰的纠葛中,有一条这样的评论:“徽酒只能徽人管,其他人谁来都不行。”不知重新进入破产重整程序的双轮酒业此次能否如愿,找到土生土长的白衣骑士。

  历史告诉我们,真正的徽商精神从来不是封闭自守。从胡雪岩到今天的安徽企业家,成功的秘诀始终在于开放的胸怀与与时俱进的智慧。我们期待双轮能真正打破那面由乡土筑成的墙,也期待未来的高炉镇土壤,能少一些林劲峰的无奈,多一些开放与共生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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